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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七个外号如同散落在商水河畔的鹅卵石,每一颗都曾被不同的手掌摩挲,又被同样的雨水冲刷得光滑温润。
第一个外号是“露水先生”,因他总在日出前踱过石桥,草鞋湿透,衣摆挂满晶莹。第七个外号是“蝉鸣录事”,因为他能根据蝉鸣的节奏准确报出时辰,误差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。第个外号是“麦浪判官”,他在麦熟时节立在田埂上,看一眼风的方向便能预言收成,从未失手。第个外号是“河雾诗人”,当白雾从水面升起时,他便坐在柳树下念些谁也听不懂的句子,但那些句子落在雾里,竟会结成细小的水珠。
第二十个外号是“雁字先生”,大雁南飞的队伍经过商水上空时,他能读出每行雁阵里藏着的天意。第三十三个外号是“霜降更夫”,他在每年霜降那晚敲响村口的铁钟,钟声过处,草叶上的露珠准时化作白霜。第四十四个外号是“雪前樵夫”,整个商水的人都知道,当他背上的柴捆突然比平日重了三斤,第二日必然落雪。第五十五个外号是“春汛信使”,他赤脚站在河水里,脚趾能感知地底深处冰层的开裂,然后提前三天告诉所有人该加固河堤了。
第六十六个外号是“晒书闲人”,他晴天把旧书摊在屋顶,每本书翻开到特定页码,风来时书页簌簌作响,像是替他念给天上的云听。第七十七个外号是“数星老翁”,他后颈的皱纹里嵌着十一颗痦子,对应北斗七星以外的四颗暗星,他说那是商水这条河在天上的倒影。
第八十七个外号最轻,也最重。叫做“无名”,因为人们发现无论怎么叫他,他都不再回头。而这个数字恰好等于商水一年中起雾的总天数,等于芦苇开花到结籽的时间,等于一个人从出生到学会辨认全部八十六个外号所需要的光阴。